《帝后礼佛图》是北魏宣武帝为父母孝文帝和文昭皇太后祈求冥福，耗费巨资在龙门石窟宾阳中洞东壁凿刻浮雕《北魏孝文帝礼佛图》、《文昭皇后礼佛图》的合称，堪称中国雕塑史上的瑰宝。

　　经讨价还价，普爱伦和岳彬达成协议，议定价14000洋元。1933年伊始，岳彬通过中间商联系到洛阳的文物贩子马龙图，并聘请三个当地石匠，带上工具和手电进入石窟，对照普爱伦拍摄的照片，将《帝后礼佛图》一块块地凿下来。同时，岳彬又买通当地军阀，以保偷运安全。全部石像分期分批地被盗凿下来，偷运到北京。之后，岳彬再请匠人，对照照片，逐块黏合复原，交付给普爱伦。

　　1985年，南京艺术学院林树中教授访问美国时，在纳尔逊美术馆偶然亲眼目睹了流失海外半个世纪的残缺破损不堪的《文昭皇后礼佛图》雕塑。

　　实际上，这只是千万件流失海外的中国文物中的一件。“当我看到这些遍体鳞伤的浮雕时，内心受到强烈的冲击，那些飘零在异国的艺术珍品总让我们记起国家在贫弱时被欺凌掠夺的耻辱。”作为一名中国美术史学者，林树中教授说当时这种感受刻骨铭心。之后，他便下决心调查所有流失到海外的中国文物。从1985年至今，林树中已出版了《海外藏中国名画》8卷和《海外藏中国雕塑》3卷，正在整理的《海外藏中国书法》也将于今年出版。

　　从纳尔逊美术馆的《文昭皇后礼佛图》到今天出现在巴黎佳士得拍卖场上的兔首和鼠首，林树中教授的这些汇编著作为我们勾勒出了一幅幅国宝流失海外的线索图。

　　令人揪心的国宝流失

　　“在巴黎集美博物馆里，我亲眼看到法国文物商伯希和从敦煌石窟取走的大量绢画；在柏林，我见识了德国人莱柯克从新疆克孜尔石窟取走的精美壁画和雕塑；斯德哥尔摩国立东方博物馆内收藏的仰韶时期的彩陶是世界之冠；而中国美术史的开篇之作，顾恺之的《女史箴图》成为了大英博物馆的镇馆之宝。”用林树中的话来说，这样的亲眼见证，让每个炎黄子孙都感到揪心。

　　大英博物馆里《女史箴图》的唐代摹本，艺术价值要高于故宫博物院藏的宋代摹本；在著名的丝绸之路上，敦煌藏经洞内曾藏有5万件写经、绢画以及各种文物，敦煌文物遗书现存于中国的仅2万件，而收藏于大英图书馆、巴黎图书馆和俄罗斯圣彼得堡亚洲民族研究所的精品竟达3万件，日本、美国、瑞典、奥地利、韩国也都有敦煌文物收藏；安阳出土的甲骨中，流失海外的有26700片之多，日本现有其中的12443片；美国波士顿美术馆共有10个中国文物陈列室，包含了雕刻、绘画、铜器与陶瓷，唐代画家阎立本的《历代帝王图》、张萱的《捣练图》也身居其中；在美国纳尔逊美术馆所谓的“中国宇宙室”上面，覆盖着从北京禄米仓智寺拆去的明代木构藻井，墙上是整幅从山西广胜寺盗走的元代巨幅壁画，以及山西天龙石窟里被抢夺一空、伤痕累累的飞天浮雕……

　　“有专家做过估算，海外的中国文物数量至少有1700万件。”根据中国文物学会的统计，从1840年鸦片战争以来，超过1000万件中国文物流失到海外，这些文物涵盖了书法、绘画、青铜器、陶瓷、石雕、甲骨和各类典籍等，其中国家一、二级文物达100余万件。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供了另一个数字，47个国家的200多家博物馆收藏中国文物164万件，而海外民间所藏中国文物是海外馆藏数字的10倍之多。

　　劫掠、监守自盗以及走私

　　据介绍，如今流失海外的中国文物除了以祖传和古时文化交流、商业活动等合法方式出境外，战争劫掠、以考古为名的掠夺、盗墓以及末代皇帝的监守自盗成为文物流失的主要方式。林树中教授说：“合法出境的文物占到了大约1/3，其余通过非法手段流出国门。20世纪是中国文化遗产流失最多的时期。”

　　“1860年，两个强盗闯入圆明园，两个强盗把大肆掠夺圆明园的所得对半分赃。在历史面前，一个强盗叫不列颠，另一个强盗叫法兰西。”林树中引用了法国作家雨果的话来描述那次国宝大劫难。其中流失的《女史箴图》唐代摹本，如今已成为大英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之一。即使是拥有无数国宝奇珍的乾隆也把它视为最爱，在卷尾留下亲笔题字。“英军的某个大尉，混乱中抢到了这幅传世名画，回到英国之后以极其便宜的价格卖给了大英博物馆。”林树中教授说。

　　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北京，故宫再遭浩劫。圆明园究竟有多少国宝被抢劫而流失，至今没有一个准确的数字。另外一次最为惨痛的流失是溥仪盗取国宝秘籍，“民国初年，贪恋奢华的末代皇帝溥仪监守自盗，把6大箱共计1200余件书画精品运出紫禁城，后经变卖、哄抢，绝大部分流失海外。”其中，昭仁殿中绝大部分珍贵的宋元珍本都已流失。

　　无知、蛮横的盗墓也让国宝成批失散。1928年，为了购置军火，清东陵乾陵和慈禧太后陵寝遭到军阀孙殿英的野蛮挖掘，墓中国宝洗劫一空，绝大部分文物不知去向，损失无法估量。

　　此外，敦煌文物的外流也是让林树中痛心疾首的事情。20世纪初期，英籍探险家斯坦因从王道士手中骗取了1万件文物。“斯坦因之后得意地表示，弄到这样一大批文物总共才花了大英博物馆130英镑，而这只是当时买一件梵文贝叶手稿和一点古旧物品的价格。”这些文献中包括现今所知最古老的、刻于公元868年的木刻本《金刚经》。

　　之后，法、俄、德、日等国文化强盗也闻风而至，从王道士手中骗买过数百卷敦煌文献。如今，这些敦煌文物流散在11个国家。哈佛大学里的福格博物馆里还保存着1923年兰登·华尔纳从敦煌莫高窟盗走的12幅壁画。林树中教授说：“这些壁画是华尔纳用当时最先进的化学溶剂和胶水粘走的。”

　　堵住文物流失“黑洞”迫在眉睫

　　在上世纪80年代开始，“河南、山西、陕西等文物大省，盗墓以及贩卖文物之风屡禁不绝，十分猖獗。青海某地在短短几个月时间被毁古墓1000余座，5000多件新石器时代文物被哄抢一空。”林树中认为，现在，盗墓成为中国文物流失海外又一个重要途径，盗卖文物的暴利让不法之徒铤而走险。近几年发生在全国各地的盗挖古墓案至少有10万余起，被毁古墓不下20余万座。“我听说在英国倒卖中国文物的犯罪嫌疑人住宅里，挂着一张中国地图，上面标注着一些重要的考古发现地点，就和‘作战地图’没什么两样。”林树中说，即便是一些体积庞大的地上文物也未能幸免，其中有著名的龙门石窟唐代立佛、甘肃11层高的宋代石塔，以及众多田野石造像。”

　　英国、法国各博物馆、图书馆中数百万件文物，大多数都是在近代殖民时期，从中国通过各种非法手段所得。但是，根据美国媒体曾透露，近30年来，流入美国的中国文物大约有230万件，大多数都是通过境外走私非法所得。

　　“国外的一些博物馆仍然在收藏非法所得的文物，走私文物的交易在国外的拍卖行还在继续。在西方社会，拍卖是一种合法的、很平常的交易手段。”盗墓者、走私者、拍卖者、买家形成了一条非法走私文物的利益链条。

　　香港是“中国文物流失海外的主要途径”，由于文物买卖在香港公开合法，这里成为了亚洲最大古玩集散地。盗墓者、走私者将这些文物夹杂在赝品中，被海关查获的概率非常小。一些文物贩子还常常跑到香港去买卖，走私出去的文物在香港买下，发票一开，申报过海关时再盖上“入关火漆”，便可以改头换面，合法化了。

　　“对于这种偷盗行为，应该严厉执法，坚决予以打击。而对于那些抢夺中国国宝的国家，我们应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很高兴看到近年来，人们保护文物的意识越来越强了。”林树中说，“我们不反对中国文物在世界范围内传播，但也只能共享，不能共有。”现年83岁高龄的林树中，完成了《海外藏中国书法》，准备编撰《海外藏中国工艺品》，其中包括陶器、乐器、青铜器、木雕等，他说：“我们并不是要收回所有流失在海外的文物，要收回的只是那2/3中的珍品、精品。我想即使暂时不能收回，也要把它们记录在案，给后世一个警示和备忘。”